信从星期四起就放在厨房桌上。达琳每天早上端着咖啡坐下时都看见它，每天早上都不拆开，每天早上信还在原处，在盐罐和木头餐巾架之间，信封左上角印着公司标志，透明窗口里印着达琳的名字。橡胶靴放在门旁，绿色的，Muck Boot，十五年来买的都是同一种。她在网上买，总是同一个尺码，同一个型号，穿坏了就再订一双，把旧的扔掉。她不知道扔过多少双。点二二口径步枪立在厨房门后面，没有上膛，枪口朝上靠着墙。两年没用过了。放在那里是因为放在那里。

这块地在路易斯安那州博勒加德堂区，一百二十英亩。三代人的地。达琳的祖父一九四八年用打仗攒的钱买下来，买地的文件装在碗柜抽屉里的铁皮盒子里，原件，有公证人的签名、印章、价格，四千六百美元买一百二十英亩松树、山核桃树和牧场，达琳偶尔打开盒子。看那些文件。文件说这块地是她的。地也知道。达琳的父亲在上面干了四十年。达琳干了三十年。自流井出好水，房子的铁皮屋顶西北角漏雨，达琳每年秋天用沥青补。沥青烧热时有沥青的气味。那气味就是秋天。秋天就是修补。修补就是屋顶能撑下去的原因。冰箱上用国家公园的磁铁贴着孙辈的照片：Yellowstone、Grand Canyon、Hot Springs。孙辈们不来Ragley。他们圣诞节来，七月来，其余的日子磁铁贴着照片。照片贴着孙辈。达琳守着地。

二〇二〇年的法律授权为碳捕集与封存项目征用私人土地。达琳读过那条法律，两年前，公司的一个男人带着iPad和一份租赁她地下"孔隙空间"的合同来敲门。孔隙空间就是土地下面的岩石，有孔隙的岩石，公司要往孔隙里注入压缩二氧化碳，密封，永远留在那里。孔隙空间在达琳的地下面，但法律说不归达琳所有。法律说孔隙空间归州政府所有，州政府想给谁就给谁。拿iPad的男人说了数字。达琳说不。男人说如果她不接受报价，公司可以走征用程序。达琳说你们走吧。男人带着iPad、没签字的合同、停在大门口的租来的车走了。达琳从厨房窗户看着他离开。男人没有回头。邻居厄尔得了胰腺癌。公司跟他说了同样的话。厄尔没有力气说不。签了字。管道会从厄尔的地下面经过，再从达琳的地下面经过。地不会有感觉。达琳会感觉到一切。

三月三十一日众议院委员会投了票。阻止征用的法案以十二比七被否决。达琳在厨房里从手机上得知了消息，手里端着咖啡，脚上穿着绿靴子，桌上放着那封信。十二比七。法律不变。孔隙空间仍归州政府。孔隙空间之上的土地仍归达琳，但地底下有人要灌气。气会留在那里。地会装着达琳没有选择要装的东西。达琳放下手机。看着那封信。信从星期四起就在桌上。星期四是五天前。五天里达琳没拆开它，因为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新的报价，比第一次高，末尾同一句话，"若未能达成协议，本公司将依法推进相关程序。"法律就是法律。地就是地。信就是信。达琳把它留在原处，盐罐和餐巾架之间。咖啡在杯子里凉了。磁铁贴着孙辈。步枪立在门后面，没上膛。绿靴子立在门旁，鞋底粘着这块地的泥，泥在孔隙空间上面，孔隙空间在泥下面，泥是她的，孔隙空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