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在加利福尼亚州阿罕布拉的南马伦戈街五百零一号,在 Edison 那道绿色围栏的后面,而我们不是 Edison 的人,我们是 All Power Systems 的人,就是接变电室活儿的那家公司,大门上的牌子是 Edison 的,安全帽是我们自己的。
那孩子的安全帽挂在右边的钩子上,第三个钩子,里面,在那条海绵衬带上,有他用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名字,因为安全帽都是一样的,头一天工头把记号笔递给你,跟你说写在里面,不要写在外面,外面会擦掉。
他是用印刷体写的,全是大写,而他的拇指总是从同一边捏住帽子,那个地方的笔迹就花了,海绵被干掉的汗水弄得发硬,这些我知道,因为那顶帽子是我从变电室旁边的地上捡起来的,七点一刻。
那是十月一个星期三的晚上七点十分。
打电话的是我,在电话里我报了地址,报了变电室的编号,报了年龄,二十六,然后接线的女人问我名字,我就说了名字,全名,名字和两个姓,我一个一个音节地说,好让她写对,她又念给我听,我说是的,而那是那个名字第一次离开那个工地,七点十一分,在洛杉矶县的一段录音里。
后来救护车来了,后来阿罕布拉的警察来了,工头是在警察之后到的,因为他去买吃的了,他做了两件事:关掉发电机,把安全帽从我的座位上拿走,放进工具箱。
工具箱是铁皮的,长一米八,有一把号码锁,号码工头知道,办公室也知道。
他一边锁一边跟我说,公司的律师打过电话了,Cal/OSHA 的人八点到,工地上什么都不许带走,一个线夹也不许,那位太太需要的不是我站在她门口,是记录。
他还说了另一件事,说的时候没有提高声音:你空着手去,明天你就是那个给她送来消息的人,别的什么都不是。
她住在隔两条街,在洗车场后面,就是院子里放着我那把折叠椅的那家,椅子是去年借给她的,一直没还我,她说西班牙语,对着英语她回答是的,听不懂的时候也回答是的,那条街上人人都知道,没有一个人在县里的办公室上班。
等的时候,我车上的收音机读了一行:阿罕布拉,一名外包工人。别的没有了,因为别的本来就没有。
工头转动号码,拉开锁,锁发出铁皮锁那种干脆的声音,我的手搭在箱盖上,箱盖还被太阳晒得温热,里面是那顶写着名字的安全帽,而在大门那边,绿色铁丝网外头,一辆县里的白色汽车开过去,打了转向灯,朝那个街区拐了进去。
于是我把手从箱盖上拿开了。
我没有向任何人请求什么。十九年里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没有被交代过的事,而这件事没有被交代过,这件事是被禁止的,我没问就做了,而且是空着手做的,那才是让我付出代价的部分,因为安全帽就在里面,离我的手半米,我却空手走了。
我上了皮卡,走了洗车场后面的那条小巷,那是土路,有两个坎,两个坎上开快了就会把油底壳弄坏,而我开快了,小巷是从街中间出来的,白色汽车得绕着街区走到环岛,我用了三分钟,他们用了四分钟。
先到的是我。
我在院子里停下,在那把椅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开门的是她,手里拿着汤勺,因为她在做饭,等他回来吃,我说了名字,我用西班牙语说的,全名,名字和两个姓,然后我说了该说的那件事,她一直握着汤勺,没有坐下,也没有哭,她问我他在哪里,我告诉了她,她问我是什么时候,我告诉了她,然后她问我那件我没有的东西。
她问我:他的东西呢?
我说他的东西在一个带号码锁的箱子里,号码工头知道,早上八点会来一位检查员。
她看着我的手。我的手是空的。
然后她让我再说一遍,那个名字,我又说了一遍,她说再一遍,我又说了一遍,我一直说,说到白色汽车来了,车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门口,她已经知道了,对他们她回答是的。
安全帽是十一月送回来的,装在一个贴着标签的透明袋子里,衬带里的名字还在。
我现在在波莫纳做活,星期六从那条街上经过,她在院子里,坐在我那把折叠椅上,每次看见我就让我说出来,我就说。
事实:在加利福尼亚州阿罕布拉,一名二十六岁的工人在 Southern California Edison 的一处设施发生电气事故后于医院死亡。他不是 Edison 的雇员:他为 All Power Systems 做外包工作。姓名尚未公布。(KTLA,02026年10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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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体:5。
Reticell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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