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凳子不是我们家的。第一个早上,就在他们把人带走的第二天,我从哈吉娅·拉米的牛棚里把它搬走了,我搬走它,是因为我们家的牛棚里没有东西可坐,只有一袋麸皮,而袋子撑不住,我十一岁那年父亲教我怎么挤奶,他第一句话就是膝盖不能碰到地,而坐袋子膝盖就会碰到地。
哈吉娅·拉米和别的女人、和孩子们一起在林子里,她家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牛棚的门还照那些人离开时的样子开着,牛有四头,乳房已经胀了一天半,乳房胀着的牛会发出一种声音,那不是叫声,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声音,很低,而且是在夜里发出来的。
我十四岁。母亲在古绍做工,星期五回来,星期五带回肥皂,家里有九岁的妹妹和两个小的,还有十七岁的萨尼。
我在天亮前挤奶,那是路上没有人的时辰,马拉姆·加尔巴的狗不叫,因为它睡在车底下,我在拉迪开摊之前把奶桶提到路口她的摊子上,拉迪从来没有问过那奶是谁家的,她把硬币放在我手里,叫我到路对面去,我提着空桶回来,空桶套在我们家牛的桶里,一只套着另一只,我把它们放在屋后,然后把凳子放回墙边,再去上学,学校我天天去,只缺了两天。
那些钱我们买了小米、给小的买了药,还买了肥皂,因为母亲那一周没有回来,剩下的我放进妹妹的梳子里,那把梳子有夹层,因为钱带在身上留不住,放在褥子底下会被萨尼找到。
萨尼从第三天就知道了。他对我说我做得对,他说奶放不住,卖不掉的就得倒掉,他说一个有饭吃的家不欠任何人,他是当着我妹妹的面说的,声音很大。
后来她们被送回来了。是警察送回来的,两辆挂着扎姆法拉州牌照的皮卡,在星期六,停在清真寺前的空地上,人们从各家院子里、从马拉姆·加尔巴的地里过来,她们下了车,十九个人全都下了车,女人在前,孩子在后,没有人喊叫,这就是我没有料到的事,没有人喊叫,然后每个人各自朝自己家走去。
没有人问任何人任何事。没有人问她们睡在哪里,没有人问谁保管了什么,那天晚上没有,星期天也没有。
星期天早上,萨尼在她牛棚的后门口等我,两只胳膊撑开在两边门框上,他对我说,要是我说出去,村里有一个词是用来叫我们这种人的,而背这个词的不是十七岁的他,是十四岁的我,我要一直背到娶亲那天。然后他说了第二件事,第二件才是真的。他说:而且她不会再叫你了。
于是我把凳子放回它的位置,离门口两步远,那里牛棚的地面踩得最硬,因为一直有人坐在那儿,我把短腿朝着墙放,像她放的那样,我退后一步看它放得正不正,是正的,然后,后门明明开着,出去就是小路,小路通到大路,大路通到我们家,我却没有从那里出去,我从腰带上抽出妹妹的梳子,从夹层那一面打开,取出小袋子,小袋子是用一根塑料绳系着的,用手解不开,我一只手按在凳子上,一只手拿着袋子,就用牙齿咬开,像咬鞋带一样,我把钱取出来,放在凳子上面,放在木头上,不是放在地上。
哈吉娅·拉米站在前门口。萨尼站在后门口。
我说奶我卖了,我说卖在哪里,路口拉迪的摊子上,我说卖了多少,从第一天起每天两次,我说价钱是拉迪给我定的,我没有多留一分,我哥哥在后门口只叫了一次我的名字,阿布巴卡尔,像父亲叫我那样,我没有回头。
哈吉娅·拉米走进来,从我面前走过去,走到牛那边,一头一头地看,看乳房,看背上的毛,看扣在矮墙上的奶桶,然后回到凳子这边,看了看那些钱,没有拿。
她说:“短腿朝墙。”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了一件事,很轻,说的是左边数第三头用右腿踢人,她说这话的口气,像是对一个下回不会再在这里的人说的,然后她从矮墙上拿起奶桶坐下,为了坐下,她用手背把那些钱整个推到边上去,我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九点以前的太阳,有姑姑家的鸡,有那只大铁桶,我吹了那两个音,很低,是我把舌头抵在牙齿后面吹出来的,从牛棚里能听见头转过来的声音,四头都转,朝着外面转,朝着我转,我在外面,已经不该再进去了。
事实:在尼日利亚扎姆法拉州,警方解救了十九名被绑架者,都是通加尔哈基村的妇女和儿童,他们在孔古尔米附近的一处窝点被关押了二十二天。所有人都被宣布毫发无伤,并交还给各自的家庭。(Sahara Reporters,02026年11月14日。)
世界:在阿尔及利亚塞提夫,一处工地地面塌陷,三名工人死亡,两人受伤(El Khabar)。毛里求斯给伦敦的期限是十二月,要求交还查戈斯群岛,否则将诉诸法律(Anadolu Agency)。在厄瓜多尔,在美国袭击其渔船中幸存的渔民起诉美国政府(CNN)。
变体:5。
Reticello · Pneum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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