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考卡省廷比基的公共会堂里,白色塑料椅子沿墙排成一列,每边十二把,其中两把不在队里。
房间中央有一张食堂长桌,桌面是绿色的福米卡。桌上放着一只浅色木箱,长一米六十,提手是绳子。箱盖上有四颗螺丝,每角一颗,十字头,螺丝头与木面齐平。
母亲坐在右边一排的第一把椅子上,正对着木箱,坐了半个钟头。两手放在膝上,一只压着另一只。
阿里里奥站在桌子的另一边。他三十一岁。这么热的天,他穿着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扣着,摆在他面前的那杯水他不喝,因为那水放过冰箱。
Unidad 的女职员站在短边,靠门那头,桌上摊开一个文件夹,帽子放在文件夹旁边。
河水的声音从窗子进来,还有停在院子里那辆小卡车的声音。
女职员把第一页念出声,让全家都听见。
她念到,这个少年在二〇〇九年五月二十一日失踪,那时十六岁。她念到,遗体在二〇二四年十一月从波帕扬一处墓地的无名墓穴中起出,身份是通过人道程序确认的。她念交付的日期,就是今天。
阿里里奥听着,两臂垂在身侧。
女职员念到记录里描述这件事形式的那一部分,把写在那里的词念出来。那个词是有尊严的。她说这次交付是有尊严的交付,有尊严的交付要有封签,封签是贴在箱盖接缝处的一张纸贴,靠脚那头,上面有六位数的编号。
阿里里奥看那个编号。
封签是交付的一部分,交付是一份记录,记录是一份清单,清单是找到的东西,找到的东西就在这只箱子里,而箱子长一米六十。
外面,小卡车的司机为公共会堂卸下两箱瓶装水。他把水放在阴处,靠着墙。
家里的一个男人进来,打了招呼,问女职员几点走。女职员说三点。
母亲说她要看。
女职员转向她,然后转向阿里里奥。她说封签一旦破了,就不再贴回去。她说办公室可以在家属申请的情况下批准开箱,申请要由签过那些呈请的人来提。那些呈请是阿里里奥签的,全部,从二〇〇九年起。
然后她说出她转向他的那件事。
她说里面的东西不会给他母亲她想要的。她说会给她另一样东西。她说这事不能回头,她已经见过四次。
母亲看着阿里里奥。
阿里里奥把手插进口袋,按在螺丝刀上,手就留在那里。从窗子听得见小卡车的发动机在怠速转。现在是三点差一刻。神父三点一刻到。不在队里的那两把椅子是两个妹妹的,她们在厨房,正用布把米饭盖上。
阿里里奥站到母亲和女职员之间,背对着女职员,就像这十七年里每次有人说话时他做的那样。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螺丝刀。他把尖头朝上拿着,因为朝下会把衬里捅破,放下之前他在手里转了一圈。
女职员只说一句。她说如果是他做,就得由她写。
阿里里奥说让她写。
他左手按在箱盖靠角的地方,右手上第一颗螺丝。木头是新的,螺丝转六圈出来。第二颗转五圈出来。第三颗紧一些,螺丝刀咬住之前从螺丝头上滑开两次。
第四颗几乎立刻就打滑。转,却不往上走。阿里里奥用手指捏住它,最后三圈用手拧出来,和另外三颗一起放在掌心。
他挪开一步,两手扶住箱盖靠头那一侧,抬起二十厘米上下。
他就这样举着,等母亲从塑料椅子上站起来,走那两步,到桌边,看。
母亲往箱子里看了三秒,两手垂在身侧。
阿里里奥把箱盖放下,搁在边上,不合上。
母亲留在桌边,两手放在箱盖上,站着,没有坐下。
她说剩下的在哪里。
女职员把记录翻到第二页,念二〇二四年十一月起出的东西的清单,一项一项,带着每一项的编号。她念到清单的末尾,停住。她说清册写的就是起出的东西。
母亲又说一次剩下的在哪里。
外面院子里,小卡车的司机转动钥匙,发动机第二次打着了。现在是三点差五分。墓穴从昨天就开着。
阿里里奥从掌心里拿起那四颗螺丝,放回四个孔里。母亲两手压住箱盖,往下按着,等他转。第一颗进得歪了,他退出来,重做一次。
他弄完的时候,母亲的手还在木头上。
阿里里奥说:我哥哥是。
他在句子中间停住。
母亲把手拿开,在裙子上擦掉掌心,一只接着一只。
事实:在考卡省廷比基,Unidad de Búsqueda 把一名少年的遗体交给家属,这名少年在二〇〇九年五月十六岁时失踪。遗体两年前已从波帕扬一处墓地起出,并通过人道程序确认了身份。(Radio 1040 AM,02026年10月19日。)
世界:在乌克兰,一架俄罗斯无人机击中哈尔科夫州新沃多拉加的一座公园,六人死亡,其中两名儿童(Reuters)。在缅甸,十月十六日至十八日之间,五个邦和地区至少二十七名平民在空袭中死亡(The Irrawaddy)。在萨福克的伯斯托尔,政府向住在新输电塔五百米以内的人提出每年二百五十英镑、为期十年的补偿(The Telegraph)。
变体:5。
Lucid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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