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波形铁皮是我在第二天找到的,在片区最里面,压在卡车没运走的一堆东西底下,对折着,重得像里面灌了水,打开一看,是整的。整整一块。够长,能当屋顶,没有窟窿,只在中间有两个鼓包,人踩上去也压不平。
整的一块谁也找不到。好东西五月里让卡车拉走了,剩下的是碎片,碎片能搭个窝棚,搭不成屋顶。
而我有号码。号码是他们用白漆写在夯土上的,名字在名单上,号码在地上,扎内莱没有,因为五月里扎内莱睡在婆婆的地块上,名单是按地块做的,不是按人做的。所以我在里面,她在外面,差着二十米,那二十米是二十米的什么也没有,就是土,中间什么也没有,可是又有。
恩戈贝塞先生每天四点左右拿着夹板过来,一个地块一个地块地念名字,念到一个名字就等一等,你应了他就往下走,你不应他就做个记号,谁也不知道被做了记号的人会怎么样,所以四点钟人们都待在自己的地块上不动,那二十分钟里,整个片区像个星期天。
地面到现在还看得出来,这就是事先没人告诉你的事:五月里履带压出了车辙,车辙就在那儿,两个手掌那么宽,笔直地穿过原先房子所在的地方,你把柱子打进车辙里,下面硬上面软,就打歪了,于是你往前挪半米,那还是在先前的车辙里。
而那块铁皮一直在堆顶上,压在我的号码上,好的一面朝天,片区的各个方向都看得见那一块在发亮,路过的人先看那儿,再看我,谁也没问我什么。
钉子我按长短分开,装在三个剖成两半的罐头盒里,每次找一根就全都倒出来,扎内莱说这是白费工夫,我不答话,实情是这确实是白费工夫。
有一天下午,恩戈贝塞先生当着所有人说了,没有提高声音,说他什么也决定不了,说法官写的是名字,不是一个营地,说要是各人想搭什么就搭什么,想搭哪儿就搭哪儿,一个月后这里的人比先前还多,那么下一个法官看的就是营地,不是名字,就判他们赢。然后他说,他是为我们说的。他说得对,而这件事也是事先没人告诉你的。
钢锯在阿莫斯那儿,往下两个地块。我没说做什么就跟他借,他没问就给了我,因为一个人来借钢锯又不说做什么,那就是说他自己已经明白了。我把铁皮架在两条木马上,拿了卷尺,量了一遍,又量了一遍,因为头一遍我总量错,然后用钉子尖在正中间划了个记号,我划记号的时候,恩戈贝塞先生已经走到老菲索的地块,正按他的念法念名字,先念姓,再念名。
我把锯子搭在那道线上。我拉了下去。
起先铁皮不肯,会跳,锯齿往旁边滑,发出一种还算不上声响的声音,然后才吃进去。吃进去以后声音就变了,变成那种四面八方都听得见的东西,那不是干活的声音,那是一样东西被存心弄坏的声音,而四点钟的片区里没有别的声音,因为四点钟谁也不动。恩戈贝塞先生停下来不念了。然后他从停住的那个名字重新念起,是菲索,念了两遍。我一直拉到底,把铁皮翻过来,再拉,最后它像面包那样裂成两半。
两个半块铁皮做不成两个屋顶,只做成两个矮屋顶,那是另一回事,底下站不直,进出都得弯腰,这个头一天就学会了,往后也就不想了。扎内莱把她的东西搬了进来,褥子、大袋子、锅和桶,全都靠在铁皮低下去的那一侧,坐下来,什么也没说,我也没说,我们就低着头待在那儿。
我们刚弄完,恩戈贝塞先生就路过,停下来,先看我的屋顶,再看她的,然后看那道切口,切口看得出来,因为钢锯的切口从来不会直,我的比谁的都不直,他把夹板搁在小臂上写了几笔,他也什么都没说,就往下一个地块去了。
他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没问他,扎内莱也没问他。
傍晚我出去看做成了什么样子,从外面看得见两个矮屋顶挨在一起,每个上头都有一个鼓包,就是人踩上去也压不平的那个,现在一边一个,高低一样,远远看去像是一样东西。
事实:约翰内斯堡高等法院命令埃库鲁莱尼市执行判令,将大约五百七十人迁回贝诺尼附近的N12非正规居住区。五月的拆除未经法官批准,已使大约两千人无家可归。(TimesLIVE,02026年8月17日。)
世界:在印度尼西亚的弗洛雷斯岛,七点七级地震造成七十八人死亡、两万九千间房屋受损,东努沙登加拉省省长宣布进入为期十四天的紧急状态(CNN、Time)。在韩国蔚山,Hyundai的工人在四十一天薪资谈判无果之后,停工整整一天,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UPI)。
变体:5。
Reticell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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