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森基兴霍斯特街的幼儿园里,福克瑟班的衣帽间有九个给孩子的低挂钩,离地四十厘米,还有三个给大人的高挂钩,每个高挂钩上面都贴着一张白色布基胶带的名牌,名字是用记号笔写的;那天早上,中间那个挂钩上的胶带是新的,贴得不好,右下角卷了起来,因为布基胶带贴在冷的铝上从来不服帖,贴的人贴得匆忙,也没有把灰擦掉,而新胶带底下还有先前那张胶带,边缘更黄,因为布基胶带是从织纹开始发黄的,如果把名牌朝院子的窗户倾斜一点,先前的名字就能透出来看见,就是冬天里为了换气总开着两指宽的那扇窗。
贝亚特·扬森在教会有籍,不是出于信仰,不是为了家里,也不是怕谁,只是为了清静:因为退出意味着要在星期二或星期四去区办事处,预约要等三个星期,付三十欧元的声明费,把盖了章的那张纸带回家,然后再去行政室说一声(行政室的窗台上有一盆多肉植物,谈话用的椅子朝着门,四年里贝亚特只在那把椅子上坐过一次,是签合同的时候),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件谁都没有要求她做的事。
打印稿是星期四在办公室里传开的,两张订在一起的纸,贝亚特站在复印机旁边读完:联邦劳动法院认定卡特琳可得两千三百一十四欧元二十二分的赔偿金,另加拖欠的工资,并认定解雇不成立,还在办公室里谁也没有念出声的那一段里认定,宗教性雇主的忠诚要求仍然是要求;而那个数字,末尾还带着那二十二分的数字,是贝亚特十四个月里读到过的最精确的东西,因为其余的都没有数字,有的只是排班。
十四个月的排班,而福克瑟班一直是她撑着的,从两年前九月开学起就是,可是机构里谁也没有写过她在撑着。
多门女士星期五把她叫到行政室,把方案摆在她面前,方案很简单,也正因为简单而难办:卡特琳去课后班,工资一样,钟点一样;福克瑟班归贝亚特,到六月,也就是到上学为止;挂衣架上写贝亚特的名字,因为家长看挂衣架,挂衣架说谁在。
多门女士没有争判决,她还没坐下就先说了,判决是对的,这一点没有什么可争的。
她说她争的是这个班,说十四个月里那些孩子已经失去了一个大人,而他们撑住的是她,说第二次换人不是卡特琳付代价,也不是机构付代价。
然后她说了那句贝亚特带回家、对谁也没有讲过、连姐姐都没有讲的话,她分两截说:先是用平常的声音说,贝亚特没有退出,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变;然后声音低了些,看着那盆多肉植物说,正因为这样才找她。
或者说,她不是在找:她已经写进排班夹里了,她要的是胶带上的名字。
贝亚特手里已经拿着记号笔,笔帽咬在牙齿间,这时她从门缝里看见了那件外套,深绿色的外套,最上面那颗纽扣是用一根不是同一种绿的线重新缝上的,就挂在走廊里访客用的低挂钩上,而事情按着一个精确的次序到她这里来:先是那是一件外套,然后是那就是那件外套,然后是卡特琳比给她写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所以此刻她就在里面,在这栋楼的某个地方,也许在行政室和多门女士一起,也许在自动售货机前面,在一栋只有四个房间、不可能碰不到面的楼里;而贝亚特,十四个月里从没向任何人要过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什么都给了她的贝亚特,牙齿间咬着笔帽站在福克瑟班的挂衣架前,站在铝上那张贴得不好的新胶带前,写了。
她写的是印刷体大写,因为从二零二二年起她写字就用印刷体大写,她写的时候把手撑在立柱上,免得字母晃动,第二个E写了两次,或者说写了一次然后又描了一遍,记号笔在胶带上吱了两声,两声短的,每描一次一声。
五个字母。
多门女士站在衣帽间门口,排班夹夹在腋下,什么也没说。
院子里来了接送小巴,推拉门响出铁的声音。
卡特琳八点十分进了衣帽间,卫衣的袖子拉下来盖住手,像她一向那样,七月也那样,在院子里也那样,她在福克瑟班的挂衣架前停住,停在不用走近就能读出名牌的地方,读了,什么也没说;然后转过身,走到三个大人挂钩那一排的尽头,最后那一个,那个从来没有挂过名牌的挂钩,因为那是代班老师和稍微留一会儿的母亲们用的挂钩,她把那件深绿色的外套挂在那里,就是最上面那颗纽扣重新缝过的那件,又用两根手指把肩的地方理了理,像理一件要留下来的东西那样理,然后问孩子们是不是已经下去了,问的声音就像问时间。
贝亚特说正在下来,就去开院子的门,这门冬天里要把把手往上提、用髋部顶才开得开,她就把把手往上提、用髋部顶,把门开了,十一月的空气进了衣帽间,把布基胶带卷起来的那个角掀起了一瞬,胶带自己又落回铝上,没有服帖,就像先前也没有服帖;胶带上面是五个大写字母,胶带底下,透出来的,是六个。
第一个进来的是穿红色外衣的孩子,他问为什么卡特琳的外套在最后那个挂钩上,贝亚特用髋部顶着门,回答说最后那个挂钩是空的。
事实:联邦劳动法院认定一名因退出教会而被解雇的社会教育工作者可得两千三百一十四欧元二十二分及拖欠的工资,并认定宗教性雇主的忠诚要求并未失效。(联邦劳动法院,02026年11月5日。)
世界:在扎波罗热的科梅舒瓦哈,十一月八日,第二次无人机袭击击中了救援人员的车辆,六天前同一处的援助发放点已被摧毁,死者至少五十五人(ABC News)。在墨西哥城,INE各办事点的员工为百分之六的加薪停止工作(UnoTV)。在孟加拉国,被判死刑的前总理在上诉期限届满后,要求领取护照以便自首(Al Jazeera)。
变体:5。
Filigrana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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