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的罐子放在船尾座板下面,我碰发动机之前总要把手指伸进去,一直这样,发动机干净的时候也这样,这样做是因为我父亲这样做,也因为手指上的油告诉你这只手是你自己的,那天早上罐子只剩一半,盖子掉在船底,和装仪器的箱子在一起。
箱子有五个,很重,技术员两个人抬一个,递给我,我把它们摆在舱底的板子上,因为放在船底,进来的水会把它们浸湿,之后他们会跟你计较。
我们住在帕拉州阿尔塔米拉下游的沃尔塔格兰德—欣古。我家门前的河不是从前那条河了。这个大家都知道,我说这个不是抱怨。我说这个,是因为要懂这台发动机就得知道。
发动机是新的,我在分期付,有了它我能到上游那一段,到河湾上面,那里还有鱼。
我的姐夫雷蒙多在栈桥上。他比我到得早。
技术员我拉了两年,上游下游地送他们去量,他们量水,量河岸,还量噪声,量噪声这件事让我笑过,后来我明白了,量噪声是因为矿一开起来,留给住在近处的人的就是噪声,从那以后我就不笑了。
就是靠这些活我买了发动机。十二月付了首款,分期是十二期,还剩三期,三期里的第一期下个月到。
雷蒙多这两年都在开会。坐长途车去阿尔塔米拉,回来,做文件,让人签字,说话。他从来没有拿过谁一分钱,这一点我得承认。
巴西利亚的大法官又把许可停了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洗衣处那边办了庆祝,我也高兴,因为河也是我的,我儿子在河边长大,可是心里我在算那三期的账,账算不平,河岸上没有人替我算那三期的账,我也不去问,因为这种事不问。
后来工头来了,跟我说他们要撤,还需要最后一趟,就今天,把最后四个人连箱子一起运出去,因为是最后一趟,给双倍。
工头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雷蒙多在栈桥上,他听见了,一步也没有挪,他只跟我说了一件事:要去就去,他不拦我,可是回来的时候发动机要在河湾之前关掉,别带着那个声音到家。
他还说,他不需要我这最后一趟,他需要的是那些人回来的时候我在这里,因为他们会回来。
我跟他说分期还有三期。
他说他知道。
我拉了拉绳。
第一下拉了,发动机发出冷的时候那种声音,没有起来,第二下拉了,起来了,蓝烟从底下冒上来,在水面上散开,就在那一刻雷蒙多把缆绳从栈桥的桩子上解下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扔进船里,缆绳落在我脚上,他还站在上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这就是我没有想到的:送我走的人是他。
技术员已经坐在箱子上了,前面三个,后面一个,最年轻的那个把帽子拿在手里,因为发动机一开帽子就飞。
河岸上没有人看我,因为河岸上所有人都在,没有人看,这是我们这里的做法,有人做了一件事,你不想让他过后还得解释,女人们在洗衣处,小伙子们在倒下的树上,我儿子手里提着桶站着,桶是空的。
我把手放在舵柄上,加了油门。
到阿尔塔米拉的栈桥用了两小时二十分,技术员在那里下船,自己把箱子搬下去,有一个把数好折好的钱给我,跟我说 obrigado,我也说 obrigado,然后我在码头的小摊上站着吃了点东西,等到河水发白的时辰才开回去。
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
在三棵树那个河湾的上游,水在那里打旋,你不管它它自己会带着你走,我把拉杆往后拉,关了,寂静一下子全压下来,就像你把发动机撤掉的时候那样,能听见虫子,能听见船上的木头在使劲,水流抓住我,把我带下去。
我看着叶子,想弄清它从哪边来,没有说出声。
我没有声音地从栈桥前面过去。雷蒙多已经不在了。洗衣处也没有人了。
我把缆绳系在自己的桩子上,连船滑进去,把发动机抬起来,用麻袋盖上。
然后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是干净的。
事实:在帕拉州的沃尔塔格兰德—欣古,巴西联邦最高法院恢复对金矿项目 Belo Sun 许可的暂停:公司没有证明自己满足了环境方面和原住民权利方面的要求。那一段河道已经被贝卢蒙特大坝改变。(Amazon Watch,02026年10月19日。)
世界:在争议地区阿卜耶伊的阿米耶特,十月十九日一架无人机击中市场,确认的死亡人数升到一百五十三人,流离失所者八千人(Al Jazeera)。在西班牙,风暴亚当淹了莱万特地区:五人死亡,两千一百人撤离,在奥利瓦有两百八十人被直升机吊走(The Olive Press)。在雅典,一万名学生和教师从大学游行到议会,要求学校经费(Euronews)。
变体:5。
Reticell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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