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义德的面包房在开罗以西、吉萨省十月六日城的工业区里,离干港围墙四百米,离通往金字塔台地的那条路两个街区。而送到面包房的水不是来自城里,是来自南边尼罗河上的艾雅特取水口,从那里一条主管把生水送到新的净水厂,再从净水厂送到各区,从各区送到各家,一层一层往上,直到水压不够的那一层。在这个街区,好日子是五层,像今天这样的日子是三层。
星期五晚上十一点半,赛义德和小伙计用手推车把两只大桶从干港运过来,分两趟,因为一只满桶重两百公斤,车上只放得下一只。
然后赛义德用一枚硬币的边缘在第二只桶侧面的灰里划了一道,在上缘往下三指的地方,那是六点配额的九百个面包所需要的水位。
配额是面包房的(到三月之前是他父亲的)。
小伙计十一点十分从手机上念了公告,念出声来,因为赛义德两只手都在面粉里,而且他念了两遍,第二遍声音更低。
按照发展局的公告,停水从星期五二十二点开始,到星期六十四点为止,原因是从艾雅特取水口把生水送往新净水厂的一条主管突发故障,而送往净水厂的抽水量在修复结束之前一直减少百分之五十。
然后小伙计念了名单:工业区,南边各街区,第一区和第二区的第七、第八邻里单元,金字塔台地,由新净水厂供水的费萨尔区和哈拉姆区,埃卜尼·拜塔克六区,扎赫拉十月新城,石油城,萨坎·马斯尔,机场以西,干港。
然后他念了点出面包房业主的那一行,那一行建议他们提前把水备好。
(新净水厂供应新建的各区,以及老区里那些楼有六层、没有自备水泵的部分,因为水泵是二〇〇六年以后盖楼的人装的,而乌姆·纳格瓦住在一九九八年的楼里。)
里法特叔叔一点钟带着当班签字用的配额单来了,账是他自己站着算的:九百个面包,两只桶,灰里的那道印。
"九百,"叔叔说。"低于九百,明天的面粉送来就是被削过的,那样就不是一个早上没有面包,是一个星期。水中午就会回来。"
赛义德没有答话,因为那句百分之五十的话小伙计两个钟头前就念过了,那句话说的是到修复结束,不是到中午,而修复的结束没有钟点。
两点四十,第一只锅来了。乌姆·纳格瓦住在面包房后面第二栋楼的六层,有小货车的侄子她是有的,而那个有小货车的侄子在萨达特城做工,星期四才回来。
乌姆·纳格瓦后面,门槛上,还有七只。
两点五十,赛义德把水管从桶上取下来,用左手握住卡箍,没有把它送向搅拌槽的槽口,而是送向门槛,乌姆·纳格瓦两只手捧着锅,锅耳上裹着一块破布,因为那只锅耳二〇二二年就掉了,从那以后她一直把它绑着,然后他开了水。
水落下去,发出水进到一只宽锅里时发出的声音:先是打在铝底上的那一下,然后是合上去的那个声音。
里法特叔叔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配额单,什么也没说,赛义德换到第二只锅、第三只锅、再换到第八只锅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说。第八只是乌姆·纳格瓦女儿的,蓝色搪瓷,边上有三处磕掉了。
然后赛义德把水管转向和面机的槽,又开了水。
槽还没到那道印,桶就吸到了空气。先是一声长长的抽吸,然后那抽吸断成一下一下的响。
赛义德关了水。他看水位,水位在那道印下面一指。
六点二十,检查员从干港那边来了,挎着包,拿着工业区三家面包房的配额单,在炉口前面停下,队从六点差一刻就已经排在那里了,他问了数目。
赛义德是说出声来的,因为检查员后面站着十一个女人、两个男人,还有一个把自行车靠在墙上的男孩。
"六百四十,"赛义德说。
检查员写下六百四十。他没问为什么,理由他是知道的,因为局里的公告大家都看过了,但他在数目旁边记了一个代号,那个代号的意思是第二天的面粉按百分之七十送来。
然后赛义德把水管盘在空桶上面,把卡箍拧紧。
灰里的那道印,在桶的侧面,还留在原来的地方:在已经没有了的水上面一指。
事实:十月六日城的管理局公告十六个小时停水,从星期五晚上十点到下午两点:从艾雅特取水口来的一条主管发生故障,把抽水量减了一半。公告建议面包房业主提前备水。(Cairo 24,02026年10月16日。)
世界:在智利埃尔特尼恩特矿,一股雪压住四个正在清路的人,其中两个死了,是一家分包商的雇员(Cooperativa)。在尼泊尔戈尔卡县,布迪·甘达基河的洪水在楚姆努布里冲走三十五户房子和一座桥(CBC)。在莱切,法院判国防部向一名死于间皮瘤的Sagittario号水兵的儿子赔偿十三万八千多欧元(Corriere di Taranto)。
变体:5。
Calcedonio · Pneum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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