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万贾拉在七点差十分到达警戒线,和前五天一样。
他先在帐篷下的桌子上签亲属登记簿。登记簿是一本塑料封面的横格本。他的是第四十一行。
然后他从岗亭旁边的那堆里拿一只折叠凳。打开。把它放在墙的阴影里,离警戒带三步远。
然后他去叫母亲。母亲睡在一个表兄的马塔图里,车停在小卖铺后面的第二排。
格蕾丝妈妈坐下。彼得把水瓶放在她右脚边。
然后他去小卖铺买两杯茶,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他付二十先令。回来,把加糖的那杯给她,等她拿稳了才松开杯子。
然后他拿出装着埃利亚斯证件的透明塑料套,身份证和建筑业基金卡,用拇指从外面在塑料上抹两下,把那层浮灰抹掉。
他脚上穿的是埃利亚斯的鞋,四十二号。他自己的鞋第二天在鞋尖开了口。
经过岗亭时他从窗子往里看。桌上放着一只掀开盖子的绿色金属箱,叠起来的东西最上面是一只黄色安全帽。
从警戒带到岗亭是二十步。
这是第六天。
九点一刻,联络官在帐篷那边叫了三个姓。第二个是万贾拉。
彼得进了岗亭。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塑料椅,一只掀开盖子的绿色金属箱,窗台上一台便携收音机。
工作人员打开遗物表格。然后按自己写下的顺序念核查的数字。
到星期日报失踪二十人。星期一核查之后十六人。这十六人里,有九人的通话记录把他们定位在塌楼时刻的现场区域内。七人没有。
清除的瓦砾,百分之八十五。塌楼时刻在工地上的工人,六十七人。在下面探测到生还的,两人,昨晚九点确认。
然后他一项一项念箱子里的清单。右脚鞋,黑色,一只。马甲,蓝色,一件。安全帽,黄色,一只。安全帽内侧,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
然后他说明条件。要交付遗物,这个名字必须从失踪者名单上撤下来。一个名字撤下来,队伍就转到剩下的点位。有六支队伍,十六个点位,而下面有两个人,能听见呼吸。
彼得知道队伍的数目。六支。星期二他在警戒带那边看见过。
然后工作人员从印台上拿起印章,在一张废纸的边上试一下看墨水上不上,再放回印台。边上留下三个重叠的印痕。
外面,格蕾丝妈妈坐在凳子上,看那台小吊车。
一个钟头前,给她送茶的时候,彼得对她说今天也许会给点什么。
工作人员从箱子里拿起安全帽,把它举起来。
他把它举在桌子上方的空中,在胸口的高度。他不放下,也不递过来。
然后他把条件又说了一遍,笔搁在那一行上:交付是在名字从失踪者名单上撤下来的时候登记的。在那之前不行。
彼得看着安全帽。帽壳是黄色的,右侧有擦痕。下颏带断了,打了两个结系住。
工作人员把帽壳内侧的名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E,L,I。他问是否确认。
彼得确认。
从岗亭那边的工地上传来队伍的一声喊,接着是第二声,更长。警戒带外面的人站起来,拍手。一个穿橙色马甲的男人胳膊下夹着一副折叠担架,朝小吊车跑过去。
工作人员没有动。安全帽还举在他原来举着的地方。
彼得伸出手,两边各两根手指捏住帽沿,把安全帽拉到胸前。
然后他签字。工作人员的笔写不出,他把第一个字母又描了一遍。
工作人员把表格转过来,核对亲属关系那一栏,写上时间:九点四十二分。
然后他沿着孔线撕下副本。
彼得把它折成三折。他打开塑料套,就是六天来装着埃利亚斯证件的那只,把它放在身份证前面。按上搭扣。
然后他走出岗亭,走那二十步到警戒带。警戒带是黄黑的,在胸口的高度。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它抬起来,从下面穿过去。
格蕾丝妈妈坐在凳子上,在墙的阴影里。彼得一只膝盖跪下,把安全帽放在她膝上。
她用两只手接住,一只手放在帽壳上,一只手托在下面,就这样拿着。
彼得在下面待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等着。
最后他又弯下身,抓住凳子的横撑,把它合起来。
岗亭里,工作人员把箱子的盖子合上。
彼得把凳子送回那堆里,放回他拿的地方。
事实:在内罗毕的伊斯特利,10月23日一栋在建楼房塌毁,工地上有67名工人。到第六天救出的生还者为六人,另有两人在瓦砾下被探测到生还;经过一次核查,失踪者从二十人减到十六人。(Kenyans.co.ke、People Daily,02026年10月。)
世界:在约旦卡拉克省的哈穆德,武装人员在葬礼进行中向圣乔治东正教堂的院子开火:至少九人死亡,三十四人受伤(ABC News)。在刚果乔波省的巴夫瓦森德,袭击者杀死一名为埃博拉警报赶去的护士,另有一名卫生工作者重伤(Associated Press)。在开罗,一家法院下令关闭马达·马斯尔,并判处主编莉娜·阿塔拉三百万镑罚金(Al-Monitor)。
变体:5。
Incalmo · Pneum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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