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在房子后面,朝着山坡的那一侧,里面放着三样东西:这一年的柴、一辆没有前轮的自行车,还有那只木箱。木箱是胶合板做的搬家箱,四角有金属加固,高得像一张桌子。木箱上面,一年以来,一直罩着一块工地用的蓝色尼龙布,用两块河里的石头压住。
石头不用的时候就靠墙排成一列,一共十一块,艾伦一块一块都认得:温室那块,大门那块,还有二千二十三年把柴房屋顶压住了一个星期的那块。
贝尔韦德雷山的山坡从棚子后面升上去,这个季节是绿的,夹着伦加山毛榉的暗斑,和还没有开花的阿曼凯的黄。
那天下午,女律师从内乌肯打来电话。
律师讲了十一分钟,艾伦站在外面听,因为在那个家里,电话就算冬天也在外面接;律师说的是,上诉院(Cámara)已经撤销了那个判决,是以多数意见撤销的,案卷退回一审法院,而作决定的将是另一位法官;还说上诉院没有承认共有的所有权,没有说对方的产权证无效,也没有说共同体有更好的权利(少数意见恰恰相反,主张维持归还,并把那份买卖产权证称为完美无缺,律师在电话里念了那份意见的两行,然后就转到十一月之前要准备的事情上去了)。
“那就是说我们什么也没有,”艾伦说。
“你们还有时间。”
前一年,时间是三十天。姨妈用两个下午就把它用完了:她一个人做了木箱,把大锅和外套放进去,关上,盖好;后来我请她讲一讲的时候,她对我说,二千七年那次,东西是用手一样一样从开着的门口搬走的,还说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学会在别人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之前,先把它们收起来。
那孩子,二千二十五年的那个下午,坐在台阶上,锅一只只从厨房出来,他就念它们的名字,因为在那个家里,锅带着送锅的人的名字。从那以后,那孩子不碰任何属于他的东西:不把杯子端到水槽,不打开书包,不在同一把椅子上坐两次。
那块布,一年里,每个刮西风的夜里都啪啪地响,一夜两次,因为松着的那条边打在棚子的立柱上。
“要是你把它们拿进去,”姨妈从窗口说,“第二次就是他拿出来。在孩子面前。而且是经你的手。”
艾伦在下午六点一刻搬开第一块石头,她用两只手搬,因为那是一块河石,扁而宽,像一只上菜的盘子;她正把它从布的褶子里抬起来的时候,那条从棚子下面过去的路上——在比亚拉安戈斯图拉,人们还是把它叫做老路,尽管沥青在二千十九年重铺过了——开过来那辆车门上有字的白色汽车,就是前一年十月来送达三十天命令的那个官员的车;车开得慢,像所有的车在那一段开得那样慢,因为那里有个弯;而且没有停。
艾伦把石头拿在手里,一直到发动机的声音到了下坡的尽头,然后把它靠在棚子的墙边,放在那一列的末尾,别的石头在的地方;接着她把第二块也搬开了。
布她折成四折,像折桌布那样,湿的那条边朝里。
木箱里是那些大锅,母亲那件好外套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两条毯子,那孩子的学校练习本装在一个用胶带缠了两圈封住的纸板信封里,还有一包蜡烛。
她拿起那只大锅,搪瓷铁的那只,家里管它叫罗莎,是把它送给她母亲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她把它端进屋去。
姨妈什么也没说;从艾伦出去以后她就一直在厨房的窗前,看见她手里端着锅进来,就从水槽边让开半步,在那个家里那半步就等于一句许可;然后她从钉子上取下汤勺。
她摆了桌子,大锅放在中间,放在软木的锅垫上;孩子在摆杯子的时候,她走到棚子下面,两手各拿一块,把那两块石头拿回来,放在靠墙那一列的末尾,在二千二十三年那块之后,在关不上的大门那块之后;那时候她也什么都没说。
天黑以前艾伦又回到棚子下面。
木箱开着,里面是装在纸板信封里的学校练习本,而学校是三月一日开学的。
布折成四折,放在水泥地上,在木箱旁边。
不在上面。
事实:内乌肯上诉院撤销了命令一个马普切共同体在三十天内交还贝尔韦德雷山山坡上一块土地的判决。案卷退回一审法官,共有的所有权没有得到承认。(Diario Río Negro,02026年10月7日。)
世界:在南非,约翰内斯堡和德班发生了两天反对移民的抗议,店铺被抢,车辆被烧,之后内政部撤回了关于庇护的指令(TimesLIVE)。在扎波罗热,六次落弹击中市区,一名男子死亡,另有七人在一座多层楼房附近受伤(Kyiv Post)。在印度,尽管有人被拘,一个青年运动确认周六在真塔·曼塔尔举行游行,反对选民名册的复核(The Wire)。
变体:5。
Calcedonio · Pneuma II.
241 篇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