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莫索莫学校的大厅里有十三把塑料椅子,一张铺着绿布的桌子。布上放着话筒。那是一根灰色海绵的筒,顶上磨损了,旁边的线胡乱绕着。
塔韦乌尼是路在房子之前就断了的那个岛。从这里到苏瓦,两趟船,一趟飞机。
维利亚梅·罗科多武在外面,在队伍里,在雨棚下。他穿着那件好衬衫,领子从里面翻过来的那件,因为边口磨破了,翻过来就看不见。他看自己的指甲。他把指甲剪得很短,剪到肉,因为机油。
他前面有六个人。后面十一个。
一个女人读柱子上贴的那张纸。每人两分钟,纸上写着。带身份证件。
维利亚梅五十一岁。他修舷外机修了三十年。他知道一个垫圈能用多久,也知道人们是等水已经进去了才拿来。
里面有人在讲学校里的语言。
雨棚下很热。从这里看不见海。
意见登记的那张纸是一本行距很宽的册子。主席写下姓名、时间,最后一行写事由。
一个姑娘拿着文件夹进来。她说委员会十一月向议会报告,塔韦乌尼之后是卡达武,然后就结束。
十五天,她说。
主席解释,记录上写的是事由,不是人,因为人很多,纸就这么些。
维利亚梅在外面听。
一个女人问养老金。一个老人问橄榄球场后面那块地。
维利亚梅的邻居,鱼摊那个,讲那条路。他说没有新条文,谁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岛上的人等了十三年,现在有一页可以投票,就投。
维利亚梅从开着的门往里看。
新条文里有第十四章。四条,从二百零四到二百零七。上面说,发动政变的人不必负责,以后也不会负责。研究过条文的委员会说过要全部删掉。八十七年发动政变的那位总理留下了一部分。最高法院去年写道,那几行在宪法里的位置,是平常修改的路走不到的地方。
这些事维利亚梅知道,是因为儿子在院子里从电话上念给他听,那时他正在盆里洗手。念完儿子问了他一件事。
爷爷叫什么名字。
维利亚梅说了年份。两千年,他说。他说他是这里的人,是个安静的人。名字他没有说,不是因为不知道:年份之后就出不来了,儿子等了一会儿,然后在电话上看别的东西。
里面叫七号。
维利亚梅离开柱子。他进去。主席拎着线把话筒递给他,他用右手接过来,顶上的海绵被前面的人弄湿了。
维利亚梅说了名字和村子。他讲学校,讲去纳塞莱塞莱的路。主席盯着墙上的钟。
然后两分钟到了。
工作人员伸出手,按在筒上。维利亚梅不放。他用两根手指扣在下面,扣在线上,金属凉的地方。
第十四章,他说。
主席从纸上抬起眼睛。
从二百零四到二百零七,维利亚梅说。四条都去掉。
第三排一个女人用嘴发出一个声音。工作人员看主席,主席看墙上的钟,维利亚梅在那一刻听出渡轮为了出海湾而加大的马达声,他知道委员会的人订好了位子,知道问题会在码头结束的时候结束。
其余的我赞成,他说。其余的我明天全都签。
没有人写。
我父亲,维利亚梅说。
刚才那个女人贴着话筒说过话,话筒啸叫起来。啸叫过去了,剩下嗡嗡声。
我父亲死在两千年,他说。他手很大,脖子很短。他们从我们索莫索莫的家里把他带走,等他回来,是别人把他抬进屋的,我那年二十五岁,我没有问过任何人任何事,因为那时候不问。
主席把笔放下。
名字,维利亚梅说。把名字写上。
记录上写的是事由,主席说。不是人。
维利亚梅拿着话筒。他拿了三秒,四秒。然后他转过来,放到工作人员的手里,绞着的线在他手腕上停了一下才滑下去。
主席念名单上下一个名字。后面一个男人站起来。
外面的光是白的。码头上的系船桩锈了,海湾里的水不动。
邻居在鱼摊旁边等他。他抱着手臂。
那你现在是要把什么都推倒,他说。
维利亚梅看自己的指甲。
不是什么都,他说。
邻居朝旁边吐了一口。他说公投在二月,新路要是条文通过,就通到纳塞莱塞莱。他说旧宪法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像维利亚梅这样的人说话是因为家里有个死人,没有死人的人就得闭嘴等着。
维利亚梅不回答。
家里,舷外机拆开摊在院子的布上。机头在一边,新的叶轮还在袋子里。儿子岔开腿坐在台阶上。
怎么样,儿子说。
维利亚梅蹲坐在脚跟上。他拿起十号扳手。他拧下泵的卡箍,放在布上,和别的零件排成一行。
他叫塞米·罗科多武,他说。塞米跟你表哥一样。罗科多武跟你一样。
儿子什么也不说。
维利亚梅继续拧。大厅里,现在,工作人员正把线绕在手掌上。
事实:在塔韦乌尼岛的索莫索莫,2000年政变一名受害者的儿子请求宪法委员会删去保留政变责任人免责的那一章,并说他赞成条文的其余部分。(Fiji Sun,02026年10月28日。)
世界:在也门,UNHCR统计战斗造成的流离失所者超过二十八万人,并警告运送援助的道路太危险(UN News)。在哈萨克斯坦,一个仲裁法庭驳回国家对卡沙甘油田提出的一百二十亿美元索赔(The Times of Central Asia)。在印度,最高法院命令北方邦向一名在审前羁押六年后被判无罪的男子支付六十万卢比(Deccan Herald)。
变体:5。
Soffiato · Pneum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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