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在家门后面,靠着墙。是萨布里床上的一根床板条。哈穆德星期二用十字螺丝刀把它卸下来。卸了四颗螺丝。他用短刨刨了三面,第四面留着没动,上面还有两个床板孔。
床在左边的房间里。少了一根条,从墙数第三根。那个房间两年五个月没有人睡。
七点哈穆德给母亲的杯子倒水。水从水桶里来。离杯口两指,从不多倒。她用两只手接。
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哈穆德说:快了。
然后他去院门。院门下面的轴会响。哈穆德用油壶的嘴在轴上滴三滴油。打开。关上。打开。响声还在。
院子里有六把塑料椅子。他把五把靠墙放,一把放在对面。他用手掌擦掉椅面上的灰,一把一把擦。
在萨那,七点二十停电,七点五十来电。邻居的发电机总是一分钟以后才启动。
八点,委员会的人来了。
阿布·拉希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把裹尸布放在膝上。裹尸布是白棉布,三米半,折成八折。
他拿出委员会的纸。纸上有两行。第一行是写名字的。第二行是写日期的。
他说:怎么写。
哈穆德一个一个说出字母。阿布·拉希德用铅笔写下来。
然后阿布·拉希德说:还有日期。
哈穆德什么都不说。
然后阿布·拉希德解释,死亡的日子要写在第二行。以后再刻在石头上,但是纸上要有。
哈穆德说:我不知道。
阿布·拉希德把铅笔放在纸上。铅笔就停在他放下的地方。
委员会的另一个人拿出一个本子,念出街区为下葬凑了多少。他说出数目。他说有多少户人家给了。然后他合上本子。
八点二十电话响了。哈穆德走出院子,在墙后面接。
谈判的那个人说了四分钟。他说里面有七十个人。他说这七十个人里很多是同一个办公室的。然后他说了那句话:只要墓穴是空的,遗体就是我可以要的东西。
哈穆德问什么时候。
那个人说他不能说。
哈穆德要一个日期。
那个人说日期他不给。
哈穆德在墙后面待了半分钟。然后回到院子里。靠墙坐着的一个人正在对别人说,遗体在首都的停尸房放了几个月。他说出停尸房所在街区的名字。别人不回答。
哈穆德站起来。他进屋。他拿出水壶和六个杯子。他倒满杯子。离杯口两指。他一个一个递过去。
然后他坐下。然后他又站起来。他去拿那盘椰枣,放在空椅子上。
阿布·拉希德说:哈穆德。哪一天。
铅笔还在纸上。
哈穆德走到门后面。他拿起木桩。是一根西德尔木的床板条,长四十二厘米,刨了三面。
他走到院子里。阿布·拉希德站在院门旁边,裹尸布折着搭在左臂上。
哈穆德说:来。
他们走到墓地。是四百步。看守打开铁链。
看守有一本塑料封面的登记簿。他写上日期。他写上区的号码,是四区。他问名字。哈穆德说了。看守写下来,把登记簿转向哈穆德。哈穆德在右边的格子里签名。
墓穴从星期二就挖开了。长一米九十,宽六十,深一米三十。里面有灰和两片叶子。
哈穆德把木桩放在边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锤子。他把锤子举在半空。
阿布·拉希德说:哪一天。
哈穆德不回答。他看木桩。然后他看墓穴的底。
然后他说:星期四。正午祷告以后。
阿布·拉希德拿出电话。他写下日子。他也用铅笔写在委员会那张纸的背面。
哈穆德用脚量。从墓穴的短边向中间走两步。他停下。
他把木桩放在头要放的地方。他用左手扶直。木头压在干土上,进不去。
他举起锤子。
墙那边电话响了。响了六声。哈穆德没有把手放下。
哈穆德把锤子落下。第一下。木桩进去三指。
第二下。进去一掌。
第三下。木头不再往下走。哈穆德用两指试木桩。稳了。
阿布·拉希德打开委员会的纸。他手里拿着铅笔。他说:名字下面要写日期。
哈穆德说:名字下面什么都不要刻。
阿布·拉希德像是要写下来一样重复那句话:第二行留白。
哈穆德说:留白。
阿布·拉希德把铅笔放回衬衫口袋。他把纸折成两折。放在裹尸布下面。
看守打开登记簿。他写上时间。他问日子定了没有。阿布·拉希德说星期四。看守在预定下葬那一栏写上星期四,用橡皮筋把登记簿扎上。
看守又把院门的铁链锁上。
他们走同样的四百步回去。哈穆德把锤子拿在手里,不放在口袋里。阿布·拉希德走在他左边,两只手捧着裹尸布。
院子里,母亲的杯子在矮墙上。空到底了。哈穆德从矮墙旁边走过,没有倒水。
他进屋。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哈穆德说:星期四。
事实:联合国人权事务办公室的一名工作人员,2024年6月起被关押在萨那,在关押中死亡。联合国十月三十一日宣布他的死亡,没有确定日期和情况,遗体没有回到家人身边。(Arab News,02026年11月6日。)
世界:在加沙,十一月初的雨水淹了流离失所者的营地,影响十万六千多人,至少五人死亡,其中有儿童(OCHA)。在乌克兰的科米舒瓦哈,一个援助发放点遭炮击,死亡人数升到五十五人,救援人员还在挖(Kyiv Post)。在法国,十一月十日新的一天罢工让学校停课:工会说里尔有十万名示威者,省政府说一万九千名(Ouest-France)。
变体:5。
Incalm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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