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分,光从山后面来,低低地落在矿场边缘上,那边缘是最后一个坑和灌木丛之间的一条红土带。
菲斯通·穆通博的坑就在那条带子上,离旧坑的界线三十步,在穆查查地区,在科卢韦齐东南四十二公里。
洞口宽得像一道门。里面,壁上有用镐一下一下凿出的台阶,每四十厘米一级,底下是黑暗。
四米,用手挖了十二个月。
菲斯通把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打一个平结,然后脚踩台阶,手握绳子下去。
下面他用短铲往袋子里装。十四岁的姆布伊从边上把袋子拉上来。
一天两袋,送到收购点。
手推车靠在渣堆上:一个轮子,裂开的轮胎塞满破布,把手在两只手放的两处已经掉了色,左边的车帮自从撞过树干就凹着。
菲斯通把铁锹当女人称呼。镐也当女人称呼。
每天十一点他吃天亮时从家里带来的木薯,因为他说空着肚子挖洞更顺手。
十一月二日,男人们回到矿场。
划界的木桩是新的,浅色的木头,尖头刷过白漆,沿着整个南边,每二十米一根。
木桩里面是那两个区块。外面是灌木丛、土路和菲斯通的坑。
四百个男人在木板桌前排成队。
帕帕·克莱芒六十岁,站着说话,合作社的登记册夹在腋下。
他说这个协议不是权利。他说这是一次让与:整片矿权里的两个区块,由公司签了字,让出来的东西,想收回就收回。
他说一个开在线外的坑,就是他们等了一年的理由。
然后他说出矿场整天都在重复的那句话。线里面轮班挖,挖出来的按他们说的送。
井就是面包,面包就是穆隆多还在挖的证据,而还在挖的这个证据,就是帕帕·克莱芒带到谈判桌上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他要两个区块,他们就给了他两个区块。
回来的男人们对菲斯通说,他吃上了饭。
他们是走过去的时候说的,一边排队,一边说,没有抬高声音。
卡彭达这么说,他这一年在科卢韦齐卸卡车。奇肖拉这么说,他这一年卖二十公斤一袋的木炭。奇肖拉的妻子这么说,她停下来,然后又往前走。一个菲斯通不认识的小伙子这么说。
他们没有一个人为这个责怪他。
姆布伊手里拿着绳子站在坑边,看那队伍越排越长。
七点二十分,菲斯通抓住手推车的把手,把它推到坑边。
委员会在十步远的地方,排成半圆,七个男人,帕帕·克莱芒在前面。
菲斯通把手推车翻在洞口上。废石落进去,有四秒钟什么也听不见,然后下面传来一声低闷的响。
他回到渣堆。用铁锹装,十二铲,塞满破布的轮胎在一边压扁了,手推车在整整三十步里一直往左偏。
姆布伊在渣堆上装表兄的手推车,推到坑边,然后空着回来,这时他父亲装着满车过来。
他们整个上午都这样来回,一个总在坑边,一个总在渣堆,委员会的那些男人没有一个离开半圆。
九点,洞口填了一半,里面的黑暗已经看不见了。
正午,太阳在坑的上面,坑是一个颜色更深的土圆,和边缘其余的地方一样平。
菲斯通用脚把浮土踩实,绕着走,沿着整个圆周。土陷下去两指,他再踩一遍。
最后一车是姆布伊放到他手里的,手推车的把手已经抬起来,菲斯通接过去,翻了下去。
帕帕·克莱芒只说了一句。他说可以了。
半圆里的男人们转身朝着区块。
区块离坑三十步,在新木桩里面。
队伍在工头的桌子前排起来,那是一张木板搭在两个油桶上的桌子,登记册摊开着,为了挡风,登记册上压着一瓶水。
姆布伊是队伍里第十四个。菲斯通是第十五个。
工头叫名字,每个名字旁边说出当天的定额。
叫到姆布伊,他说两辆手推车。
叫到菲斯通,他说两辆手推车。
菲斯通回去取自己的手推车,就是那辆轮胎塞着破布、左边车帮凹了的,把它推进木桩里面。
他在装车点排队,排在儿子后面。
他的两只手放在把手上,放在木头掉了色的那两处。
轮子在响。他前面和后面,另外十四个轮子也在响。
事实:在卢阿拉巴穆查查地区的穆隆多,一个手工矿工的合作社在停工一年多之后重新开挖。矿权人在整片矿权里让出两个区块,为的是把作业区划定下来,不让土地纠纷再起。(Shanghai Metals Market,02026年11月2日。)
世界:在苏丹,联合国人权事务机构统计出一月到十月底有超过两千两百三十名平民被杀,其中一千六百三十多人是无人机杀的(OHCHR)。在海地,联合国综合办事处的季度报告记录七月到九月有一千一百六十七人死亡、四百五十九人受伤,并记录三百四十四名性暴力受害者和一百三十七起绑架索赎(UN News)。
变体:5。
Lucido · Pneuma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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